অধ্যায় একশত সাতান্ন: রক্তের ফোঁ্টায় পরিচয় শনাক্তকরণ ২
茶盏中的清水里,两滴血液渐渐沉底并向四周晕染开来,却没有一丝一毫相容的迹象,泾渭分明地各自占据着半边茶盏。乔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看着那个扯着喉咙哭闹、以往怎么看怎么喜欢的小孩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连一刻都不想再多抱一下。
乔奕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头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绿意盎然。若不是顾及在场的几大势力之人,他真想立刻去质问那个女人,这个孽种到底是谁的。
“这孩子自然不能入红名单,请南平王父子滴血验亲。”暗冥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也算是在提醒乔奕。
乔奕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冲着脸色同样难看的弟弟点了点头。乔彬厚厚的嘴唇紧紧抿起,心中的怒意已经隐隐有了失控的趋势。这个结果代表着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的第二个亲生儿子就那样与自己失之交臂了。
但他同时也从暗冥的话中听出了“红名单”三个字,大概也猜到了为何会有这样一出。当下,他接过乔奕手中的剑,用手指在剑刃上轻轻一划,一滴血便落入了依旧盛着清水的茶盏中,随后弯腰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乔恪冲着乔彬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瞟了一眼依然在哭闹的皇弟,目光坚定地说道:“父王,恪儿不怕疼,也不会哭的。”
“我儿真是好样的。”乔彬心中满是欣慰,用剑划破了乔恪的手指。乔恪微微皱了皱眉,却硬是没有叫出声来。乔彬用手轻轻一挤,一滴血便落入了刚刚他自己滴过血的茶盏之中。这滴血刚一入水,便慢慢散开,和先前的那滴血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个结果完全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乔彬用手轻轻按住乔恪手上的伤口,目光随即看向宇文凌汐。
宇文凌汐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外敷。”
乔彬冲他点了点头,随后打开瓷瓶将药粉倒在乔恪的伤口上,血很快便止住了。接着,他又朝乔奕走了过去。
“无碍,这点小伤并不需要敷药。”乔奕的语气已经恢复如常,但乔彬知道,自己这位二哥的心里此刻必定是怒浪滔天。他看了一眼那个渐渐止住哭泣、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皇子的小孩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提出要为他敷药。
然而,就在乔彬准备将瓷瓶还给宇文凌汐的时候,乔奕却突然开口了:“给他敷药。”紧接着,他又平静地看向宇文凌汐:“宇文少主可有能遮盖伤口的药膏?”
宇文凌汐神色毫无变化,又一次从袖子中掏出一盒药膏递了过去。乔奕接过来,先让乔彬给那孩子上了药止住血,然后又将特制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如此一来,那手上的伤口若不是凑上去仔细查看,绝对看不出任何端倪。
乔彬深深地看着乔奕的举动,心里很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等乔奕吩咐,他便主动给乔恪的伤口也涂上了一层药膏,并叮嘱道:“大殿里发生的事情,出去之后谁也不准说半个字。”
年仅五岁的乔恪哪怕再怎么早熟,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也依旧是一知半解。但他看着父亲严肃的神情,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乔奕伸手将那两盏用于滴血认亲的茶盏狠狠泼在地面上,朝着大门外高声喊道:“庸常!”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庸常弓着身子走了进来:“圣上有何吩咐?”
“将大皇子送回去。”
庸常上前从小人手中将孩子接了过来。方才他一直守在门外,隐约听到了哭声,如今看着这孩子脸上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眶,便知道刚才大殿里定然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内侍,他向来遵循着不该看的绝对不看、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的原则,对于孩子的异状全当没有看见。
“臣弟也告退了。”乔彬知道自己眼下实在不适合继续留在这个地方,拉着乔恪行了一礼,又冲着其余几人拱了拱手,随后退了出去。
大殿之内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八个人。
乔奕回想起自己方才提出的那些条件,只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可笑。但既然能坐稳这个位面之主的宝座,他的心理素质自然非常人可比。
“今日让诸位见笑了。”
“圣上言重了,我们还是继续讨论方才大家提出的条件吧。”玉檀风眼角含笑地看着乔奕,“南蛮丛山的管家权交由晓风阁管辖三年。只要诸位答应这个条件,晓风阁对于诸位提出的其他条件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原本无论如何乔奕也不会答应这个条件,但现在,自己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亲生儿子竟然转眼间变成了别人的野种,那么未来的皇位必然还是要落在自己那个精明能干的侄子乔恪身上。如此一来,岳家便成了他最强有力的后盾,而宇文家、周家以及隐宗自然也都会全力支持乔恪。这样的话,他们的力量就绝非其他几大势力所能抗衡了。
而且,在看过那封信后,冷静下来的乔奕已经想通:既然生不出儿子是因为那种安胎药的问题,那么只要往后有妃子怀孕时不再使用这副药,自己岂不是依然有着再生一个皇子的希望?眼下这三年,最重要的还是各方势力的制衡。
“好,我答应你。”
玉檀风嘴角微微上扬,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本来他只打算争取一年的时间,没想到经历了这么一出闹剧后,自己反倒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那我们周家的运输权呢?”周蛮紧接着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虽然他心里也清楚,经此一事,皇室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开运输权的,甚至自己那个大儿子给出的底线也绝无达成的可能。
果然不出他所料,乔奕这一次态度异常坚决,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运输权事关重大,尤其是南北运输,直接牵涉到霓裳帝国的漕运命脉,周家主还是换一个条件吧。”
“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既然如此,那就给我那岳家的大侄女一个交代吧。”
岳令钧和梦初晨等人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局,也很清楚乔奕心中的盘算。若是换作他们站在乔奕的位置上,也同样会做出这般抉择。三大世家再加上一个隐宗的组合,已经让其他几大势力心存忌惮了,此时若是再贪心地提出过分的要求,难免不会引发其他几大势力的强烈反弹。
乔奕见其余人都没有再提出异议,便想早点结束这场会议:“既然诸位都没有别的意见,今天的议事就到此为止吧。为了能尽快揪出幕后黑手,还请诸位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严加保密。”
自然是没有人会出言反对的。
“来人呐!”
随着乔奕的话音落下,殿门再次被人推开。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庸常,而是另一位年轻的太监。
“带几位贵客去后殿休息。”
“奴才遵命。”
这场三年一度的议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这绝对可以说是历史上有史以来最草率、最缺乏实质性成果的一次高层会议。
柴梦晴是第一次参与八大势力的核心议事,却没想到竟然看了一场如此精彩的大戏。烟雨楼全员皆由女子组成,也是八大势力中最安分守己的一个。
每次参与议事时,只要不触及烟雨楼自身的切身利益,她们永远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绝不轻易锋芒毕露。正因如此,烟雨楼才能在风云变幻的局势中稳稳坐居八大势力的交椅。
柴梦晴来到后殿之后,便主动以“想要欣赏一番宫中景致”为借口离开,恰好为其他几大势力接下来私下协商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场所。
而玉檀风既然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索性以身体疲惫为由,让内侍将他引去了另一间静室歇息。
暗冥不动声色地与宇文凌汐交换了一个眼色,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身形一晃便在大殿中诡异地消失了踪影。
岳令钧看着剩下的三个人,面带一丝歉意说道:“这一次,倒是岳家连累诸位了。”这话自然是对宇文凌汐和周蛮说的。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岳家的事就是我周家的事!倒是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他那个宝贝儿子不是亲生的?”
岳令钧随即将安胎药的内幕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周蛮听。周蛮听完之后啧啧称奇,扭头看着宇文凌汐捶胸顿足道:“你们宇文家怎么总能在医术上高人一筹?贤侄啊,跟药老说说,要不也把周子文这小子收做徒弟得了?”
这清奇的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够跟得上的。不过作为晚辈,他们早就听过太多这位周叔叔的奇葩事迹,也不是头一次见识了,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免疫力。几人随即话锋一转,开始正色商讨起接下来的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