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০০৬. রক্তবিন্দু পরীক্ষা

大殿内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暗冥身上，等待他说完之后，好再次发表各自的意见与建议。

暗冥依然戴着那副青铜獠牙面具，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撤销追杀令。”在其他人开口之前，他率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就在众人以为他已经把话说完时，暗冥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若当今太子即位，圣上的皇子在证实血脉无误后，方可列入红名单。”

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简直是赤裸裸地质疑圣上的血脉纯正，岳玲钧和梦初晨的心头皆是猛地一沉，他们意味深长地看向暗冥，难道此人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不成？

“暗殿主这话究竟是何意？”乔弈原本内敛的威压在暗冥最后一句话出口的瞬间便有些失控。自古以来，皇家最为看重的便是子嗣血脉，到了他这一代，连续生了十六个女儿，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儿子，如今却要当众被质疑是否遭人戴了绿帽，甚至还在八大势力议会之时被公然提出来，这罗刹殿行事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整个大殿之中，唯独宇文凌汐（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早在今天清晨，猛儿便带着药佬的书信赶了回来，那药方果然暗藏玄机——孕妇服用此安胎药，若怀的是男胎，这药便等同于慢性毒药；可若是女胎，却能真正起到安胎之效。

当时宇文凌汐（霄）便将这个结果传信给了宇文凌汐。若不是圣上主动挑起了罗刹殿红名单的事端，恐怕大哥也绝不会直接在这个场合当众说出来。

宇文凌汐（霄）自然不愿让自家大哥遭人质疑，当即起身迈出两步，俯身在岳令钧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岳令钧的脸色瞬间风云变幻，随即开口说道：“我岳家同意罗刹殿的提议。既然要入红名单，那便先当场查明身份，再从长计议。”

梦初晨瞥了一眼已经起身的宇文凌汐（霄），又看了看自家大哥眼中笃定的神色，便明白那安胎药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于是也附和道：“那便劳烦圣上派人将皇子与太子一同带到大殿来，当着各大势力的面验明血脉之后，我隐宗对于皇家子嗣能否列入红名单便再无异议了。”

在场唯一的女子柴梦晴微微一笑，娇声附和道：“确实应当好好检验一番才行。”

乔弈的脸色已经隐隐泛青，他目光逼人地看向岳令钧，眼底一片深沉，岳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自己这边已经松口让乔恪继续担任太子，而自己亲生的儿子日后顶多也只封个亲王，难道他们真的要对皇家赶尽杀绝吗？自己的皇子早在出生之时就已经做过滴血认亲了，乔弈不相信这些人会不知晓此事，可今天却依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摆明了是对宫里当初的检验结果心存怀疑。

乔弈的目光又从默不作声的周满和玉檀风身上扫过。看这样子，今天若是不当场验血，这些人是绝对不会让皇家如愿以偿的。毕竟，红名单对于八大势力而言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乔弈起身亲自走到大殿门口，对着守在殿外的心腹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转身走回大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再言语。

岳令钧此举也是情非得已。若不是当着八大势力众人的面，绝不会有人敢轻易动手脚。皇家之所以能被八大势力推举出来作为天下的掌权人，自然是有其道理的。平日里，七大势力绝不会轻易插手皇家子嗣对储君之位的争夺，而乔恪能被立为太子也是八大势力共同商议的结果，为此，除了岳家之外的六大势力都从皇家这里得到了诸多好处。

倘若乔恪被废黜太子之位，那么这些已经吃进去的好处势必会被收回，因此，其余几大势力自然还是希望乔恪能稳坐太子之位的。

岳令钧暗自思量权衡了一番，还是决定将安胎药的隐情提前告知当今圣上。毕竟自己的大姐是破例远嫁到了皇家，岳令钧也不想让这位圣上在众人面前太过于难堪。

“圣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脸色阴晴不定的乔弈看了看岳令钧，最终还是没有拂了岳令钧的面子，带着他朝偏殿走去。

岳令钧转过身，对身侧的宇文凌汐（霄）做了个请的手势：“宇文兄也请随我一同前往吧。”

宇文凌汐（霄）神情冰冷地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半句废话，直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对于他们的避开，各大势力的代表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依旧各自悠然地品着香茶，闲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进入偏殿之后，乔弈转身看着随后跟进来的二人，压低了声音问道：“不知岳家和宇文家这般大费周章，究竟意欲何为。”

岳令钧朝着乔弈深深地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礼，语气中满是歉意地说道：“今日之举实在是情非得已，宇文兄这里有一封信，还请圣上过目。”

乔弈带着满腹的疑惑，伸手接过了宇文凌汐（霄）递过来的信笺，展开从头至尾仔细阅读起来。渐渐地，他的双眉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一脸不解地看着岳令钧：“你拿一张药方给我看做什么！”

“圣上请将这封信看完再说。”

乔弈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读。当他的目光落到第二页时，握着信纸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脸色也变得分外难看。而当他看到信笺末尾盖着的印章时，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见他终于看完，岳令钧这才开口解释道：“岳家绝无半点窥探皇家隐秘的心思，只是此事牵涉到令钧的大姐，岳家这才在宇文兄的协助下发现了诸多疑点，经药佬亲自确认无误后方才提出。还请圣上见谅！”

乔弈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去追究岳家暗中插手的事，他胸腔中翻滚的怒火简直足以将整座紫禁城焚烧殆尽。回想起前后诞下的十六个女儿，乔弈原本以为这是天意弄人，对于坊间的那些流言蜚语，他也一向不放在心上。云妃诞下皇子时，他在欣喜若狂的同时内心确实也曾有过一丝疑虑，但当时所有的迹象都表明那的的确确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原本乔弈是打算等这个小儿子长大成人之后，便与皇弟商议，让乔恪主动请辞太子之位，好让名正言顺的皇子来继承大统。可谁知后来发生了南平王妃意外流产的事，为了安抚岳家，他才不得不做出了种种让步。

然而现在，铁证如山地摆在自己眼前——自己之所以一直没有儿子，竟然全是因为一张暗藏杀机的安胎药方所致！一想到自己那些无缘来到世上的孩子全都是遭人谋害的皇子，他心中就恨得几欲发狂。

那么，云妃究竟是如何顺利诞下皇子的？这张歹毒的药方与云妃背后的势力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个所谓的皇子根本不是自己的骨肉，那云妃背后之谋划简直堪称耸人听闻。

一想到自己过去对云妃背后势力打压乔恪的行为百般纵容，乔弈的脊背便阵阵发凉。如果连乔恪也遭了毒手而夭折，那么整个皇家就真的要彻底断子绝孙了，大统落入谁手犹未可知。

身为一国之君，虽然他在看完这封信后内心已经有了决断，但潜意识里仍抱有一丝侥幸：万一那个小儿子当真是自己的骨肉呢？

岳令钧与宇文凌汐（霄）将他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适时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若是待会儿查明那皇子确系皇上所生，岳家在此向您保证，乔恪必定会主动让出太子之位，且岳家日后定会全力维护皇家的血脉正统。”

乔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变幻着，先前在大殿之中的那份信誓旦旦此刻再也说不出口了。人非圣贤，孰能无情，终究还是私心作祟。罢了，先验过再说。

三人重新返回大殿，默默无言地等待着。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只见乔弈的心腹太监怀里抱着一个刚刚学会蹒跚学步的小男孩走了进来，南平王乔彬则带着乔恪紧随其后。

乔恪乖巧懂事地上前行了礼，乔弈怀着复杂难明的心情将那个年方一岁的小不点抱进怀里，由此可见他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曾经是何等的宠爱。他挥手示意太监退下，待殿门重新掩合后，便将目光投向医术高超的宇文凌汐（霄），沉声道：“可以开始了。”

宇文凌汐（霄）从桌案上取过两个干净的茶盏，目光环视了大殿一圈，随后走到摆着清水的玉瓶前，满满斟了两盏清水。乔弈则取下了大殿供奉着的尚方宝剑，毫不迟疑地在自己手掌上割开一道口子，将血滴入其中一个茶盏中；接着，他拉过怀中正好奇扯着自己衣袖的小手，轻轻在那娇嫩的手指上一划。方才还乖巧无比的小孩顿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乔弈的目光死死盯着茶盏中那两滴逐渐相融的血迹，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