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একত্রিশ অধ্যায়: পছন্দ নয়

苏家上下，无论是老宅那边还是长房，心中都在暗暗期盼着梁家送来赴宴的请帖。在这寒冬腊月，虽说路途难行，但能有这样一个出门做客的机会，大家心里其实都是盼着的。

唐氏因怀有身孕，出行多有不便。但事关苏青葙的大事，她还是私下里探了老夫人的口风。老夫人也流露出想去探望梁家老夫人的意愿，感叹着对唐氏说：“我一直很羡慕梁家那位老太太，她虽吃过苦、操过劳，可她家那位老爷懂得体恤她。”

唐氏如今已能听出老夫人未尽之言。梁家老大人一生光明磊落，家中内宅也向来清静。据说当年皇上曾有意试探，想赐予他品貌双全的医女随侍左右，梁老大人却以不便为由婉拒，转而求了一个略通医术的小厮。这桩轶事还是苏、梁两家定亲后，苏老大人私下里告诉苏老夫人的，老夫人又转述给了唐氏。苏老大人当时感叹梁老大人虽是粗人，却是个极知进退的粗人。而苏老夫人与唐氏则感慨梁老夫人好福气，能得夫君如此倾心相待。

苏老夫人与唐氏原本就亲如母女，如今共享了这梁家的秘事，婆媳关系更是愈发亲密。老夫人感叹道：“梁老大人心里若没那位老太太，送上门的美人，他怎么可能不收下。”唐氏听罢心中亦是羡慕不已。苏镇磊口口声声说对她情深似海，转头却能去怜惜一个小丫头。若非当年为了儿女，又有公婆明面支持，她或许早已与他决裂，而不必如现在这般勉强维持。

这一胎怀得艰辛，听闻那几位妾室和庶女的动作，唐氏心头只是微微一紧，随即便吩咐常顺娘由着她们折腾，看她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若苏镇磊这次仍像往常那样去怜惜他的“心肝们”，她正好可以堂堂正正地面对他，免得心中总有愧疚。他虽回心转意，可在她心里，他早已是走远的人，即便近在咫尺，也让她觉得遥远且不可靠。

唐氏轻抚着肚腹，她能感觉到这胎是个格外调皮的男婴。当常顺娘笑着告诉她，昨日傍晚那庶女又故意偶遇苏镇磊，表现出一副孺慕之情，引得苏镇磊停步交谈时，唐氏神色平静。常顺娘本以为她会生气，却发现唐氏如今竟抱着看戏的态度，任由后院起波澜。常顺娘不禁想起那个曾经热情奔放、一心一意的唐氏，那时她是多么美。而如今的唐氏，掩埋了所有情意，眼眸深沉，偶尔起风，也只是为了娘家和儿女。

前些日子苏家三小姐闹事，表面上唐氏动了怒，可常顺娘看得分明，唐氏心底根本没往心里去。唐氏曾笑着对她说：“可惜只有一个三小姐，若能多几个出来闹闹，倒能给姐妹们练练手。梁家人口众多，聚在不大的院子里，暗地里的是非同样需要防备。老大性子太稳，又极宽和，可我如今看明白了，女子太宽和反而吃亏，总该有些小心思、小娇气，在男人面前才讨喜。小九将来嫁人，那人家怕也是人口复杂，她一向懒散又没心眼。如今家里的姐妹们多，磨磨她们的性子也是好事。”

常顺娘这才明白，唐氏并非担心苏家女子心眼多，而是怕她们胆子太小，只敢在心里暗想，无人敢跳出来挑衅。常顺娘苦笑之余，只能私下叮嘱常顺，看紧苏青芷，让她没事莫要出芷园乱走。苏青芷在长房虽不受宠，却是嫡次女，且是个怒极了便豁得出去的性子。

常顺娘心中明白，主子既然动了心思，自然有法子去拨动那些小姐们的心弦。她现在只盯着那几位姨娘的动向，她看得真切，只要苏镇磊再敢靠近，唐氏此番绝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委婉放手。

苏镇磊总要付出些代价，才能让唐氏安然接受现状。唐氏暗中磨刀，静候着苏镇磊的动作。

院中，苏镇磊再次偶遇那庶女，那小小女子面容娇柔可人。苏镇磊心头一软，苏青葙姐妹虽也貌美，却偏向明朗大方，而这庶女看起来却是那种需要捧在掌心呵护的。他心中一动，看着庶女尚显稚嫩的面容，不知怎的竟想起了苏青芷。同样是小女子，苏青芷在他心中却像是一把刀，看一眼便割他一下。

他低声问道：“你母亲传大夫来看过你姨娘，她身子好些了吗？”

小庶女满眼孺慕地望着他，低声说：“父亲，姨娘其实是想父亲能去看看她。大夫说，只要姨娘心情好了，病自然好得快。”

苏镇磊面上泛起一丝苦笑。他心知肚明，只要再进一步，这一次，他便再无回头路。唐氏已明确表示不会再生孩子，且自从上次听闻他偶遇庶女后，他分明从唐氏眼中看到了嘲讽。此后，唐氏虽大方地履行主母职责，为妾室请大夫，却对他愈发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