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০০৪১. পুরনো কথা

সু家的二小姐定下婚事之后，这段日子里，苏家二老爷走路时连身姿都带着几分春风得意。

反观苏家二夫人，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多了一丝秋日般的萧索，在人前也只是勉强应付着笑一笑罢了。

苏镇磊看着大弟那副春风满面的样子，难得地开口提醒道：“老二，你很看好你未来的女婿吗？”

苏家二老爷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别看他年纪轻轻，可他的想法却相当成熟。”

苏镇磊观察着他的神色，联想起那桩已经敲定下来的亲事，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苏家二老爷见苏镇磊神色异样，又想起了苏家老大人夫妇的态度，便略带一丝不悦地说道：“大哥，连你也嫌弃他庶出的身份吗？”

苏镇磊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他年纪轻轻，在嫡母育有嫡子的情形下还能这般出众，绝非平庸之辈。他虽是庶出，但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苏家二老爷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神色，对苏镇磊说道：“大哥，你所言极是。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结亲更能拉近关系的了，我这一步可是占了先机。”

见他随即笑逐颜开，苏镇磊也放下心来，或许正是因为这位侄女内秀于心，苏家二老爷才会有这般笃定的自信。

苏家二老爷语重心长地对苏镇磊说道：“大哥，你挑选女婿的眼光，可不能只局限于嫡子。小九再过两三年也就长大了，你现在就该多留意那些有出息的孩子，不必拘泥于嫡庶之分。”

苏镇磊听罢笑了起来，说道：“老二，小九那丫头的脾气，你难道还没看透吗？”

苏家二老爷一想到苏青芷每次被人惹火后二话不说就要动手的直爽性子，不由哑然失笑，道：“小九的性子，我觉得也挺好，至少日后去了夫家，她绝不会吃什么亏。”

苏镇磊轻轻叹了口气，下定论道：“她只能嫁给普通人家的嫡子，日子才能平平顺顺地过下去。若是嫁给庶子，她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我真担心不出几年，就会遭了嫡婆婆的暗算。到时候，我们夫妻二人必定心生嫌隙，而她外祖家只怕跟苏家之间的积怨也会更深。”

苏家二老爷抬眼看了看苏镇磊，心中暗忖，长兄与嫂子只怕在苏青芷出生的那一年就已经离了心，如今不过是凑合着过日子罢了。

当然，既然苏镇磊觉得他们夫妻二人如今能够破镜重圆，苏家二老爷自然也乐见其成。

想起自己另外的几个女儿，苏家二老爷不禁发出一声叹息：“女儿家真是娇小可爱，小时候惹人疼爱，等长大了懂得知冷知热的时候，却又到了要出嫁的年纪。”

苏镇磊同样想起了明年冬天就要出嫁的长女，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烦闷之情。难得兄弟二人聚在一起，便索性摆上酒菜，痛快地对饮起来。

苏家二夫人听到下人来报，得知苏家兄弟二人正在书房用餐，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些天来，面对苏家二老爷那份挡不住的喜悦，她心中的滋味实在难以言表。既然长女的亲事已定，她眼下能做的，也只有恳请苏家老夫人多帮忙调教一二了。

苏家二夫人自然清楚，苏家三夫人最近正在老夫人面前百般讨好，无非是想把苏家三小姐塞到老夫人身边去，结果却被老夫人以年纪大了为由直接回绝了。

苏家二夫人能看得出长女近来的转变，心里着实心疼女儿，然而正如苏家老夫人所言，苏家已经到了必须让二小姐认清自己将来在夫家地位的时候了。

对于自己的婚事和未来，苏家二小姐已经不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苏家二夫人在见过未来的亲家母之后，愈发觉得这是一门不甚理想的亲事。将来苏家二小姐在嫡婆婆面前得伏低做小，面对那位名义上的姨娘婆婆，只怕也得恭恭敬敬地敬上几分。

这些日子以来，苏家二夫人的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忧虑。若不是担心悔婚会彻底激化两家的矛盾结成死仇，她真恨不得说这门亲事索性作罢算了。

苏青葙和苏青芷姐妹俩倒是乐见苏家二房和三房的小姐们赶紧定下亲事，免得这两对堂姐妹碰在一处时火药味太浓，万一擦枪走火波及到旁人就不好了。

苏青葙特意叮嘱苏青芷道：“芷儿，我知道你不喜欢三堂姐，可她既然已经认了错，哪怕你心里再怎么不待见，面上也千万别露出来。”

苏青芷轻轻点了点头，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姐姐，三婶和三姐平日里又不管家理事，她们当初怎么会突然动了心思，想要往我院子里安插人手呢？”

苏家老夫人育有三位嫡子，而且三位老爷成亲后都有了子嗣，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庶出一脉来插手苏家的家务事。

苏青葙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大约是她们闲得无聊，想看我们长房姐妹离心的笑话，却没想到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苏青芷仔细回想了一下三房的种种行径，觉得苏家三夫人和苏家三小姐确实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

听说苏家三老爷从前也曾管束过苏家三夫人，只是后来随着两个儿子的相继出生，他便对苏家三夫人彻底放任不管了。

苏青葙看着苏青芷的神色，想了想又提醒道：“芷儿，你也无需刻意去讨好二堂姐。她虽然心思单纯，但我们的二婶可是一个极有心计的人。”

苏青葙总觉得在苏家二小姐的亲事正式敲定之前，二夫人还会折腾出一些风波来，只是这种凭直觉产生的感觉，她又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苏青芷觉得苏青葙简直是内宅里难得的智囊，仿佛打小就懂得如何在复杂的环境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地生存。

苏青芷便对苏青葙说道：“以后我不会独自去给祖母请安了，等二姐姐不在主院的时候，我再去向祖母问安。”

苏青葙听了不由轻笑出神，说道：“没必要这般刻意。在主院里有祖母坐镇，每个人都得安守本分。”

苏青芷一想也是这个理，苏青葙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筹备自己的嫁妆，自然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时刻陪伴在她左右。

加之自己如今年岁渐长，又爱听苏家老夫人讲那些陈年旧事，老人家便经常惦记着她。她不可能回回都等苏青葙一道去主院，独自前往的次数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苏青葙看着苏青芷，心中暗自思量：唐氏虽然对苏青芷的态度有所转变，但多年的心结恐怕没那么容易彻底解开。

她明年就要出嫁了，在这深宅大院里，真正能护住苏青芷周全的人，非苏家老夫人莫属。

于是她鼓励苏青芷道：“芷儿，其实我也很爱听祖母讲过去的故事，只是实在抽不出太多空闲。你既然时间宽裕，就常去听听，等我闲下来时，你再讲给我听好不好？”

苏青芷感受到了苏青葙话语中的融融暖意，笑着点头应道：“姐姐只管放心，我只要听到有趣的故事，一定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