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চৌয়ান্ন: জেদ
সুবংশের মেজো老爷走了,他顺手拉走了三老爷。在门外,他看着三老爷,轻轻摇了摇头。
兄弟二人没有过多言语。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许多事无需挑明,彼此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三老爷默默走回院子。见到妻女时,他向三夫人问道:“你派人给姨娘送东西过去,她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三夫人微微摇头,答道:“姨娘说,她如今一切都好。”三夫人对三老爷的生母姨娘也算尽了心意,但她心里其实赞同姨娘不回来的决定。
三夫人心里明白,待日后分家之时,那位姨娘自然会接到一处生活。
然而这也得看那位姨娘的福气,能不能比老夫人活得长久。反正只要老夫人还活着,三老爷便会顾及几分情面,绝对不会在人前折了嫡母的颜面。
在三夫人心底,对三老爷的姨娘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真正的尊重。
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时,三老爷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们对她太过于保护,或许这对她而言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这世上有许多嫡女出嫁后的日子,过得反而不如庶女。我可不想我们的嫡女,将来过得连庶女都不如。”
三夫人听懂了三老爷的言外之意,细思之下,脊背不由得渗出一阵寒意。
三小姐平日里事事要强的性子,若是带着这般心性嫁入夫家,只怕日子久了,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三老爷看着回过神来的三夫人,苦笑着说:“母亲待我一片真心,而我呢,虽说嘴上记得庶出的身份,可心里却从不觉得嫡出和庶出有什么两样。”
三夫人理解三老爷的心情。当年她娘家肯把她嫁过来,也是因为知晓老夫人为人宽厚,从不为难庶子,反而待他们极好。
她嫁进来之后,除了心里清楚长房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外,大多数时候,也常常忘记自己是个庶子媳妇。
他们夫妻既是这般想法,自然在教育子女时,更不会去刻意区分什么嫡庶。
然而苏家风气如此,外头的人家却不尽相同,世俗之中嫡庶之别犹如天渊。
三小姐嫁的是庶出子弟,那位嫡母虽说在外有着宽和的名声。
但见识过了老夫人这样的婆母,三夫人一眼便能瞧出,那位嫡母的心胸绝不如老夫人般宽广。
只是她比二小姐未来的婆母处事更为直白罢了。将来只要女婿和女儿安分守己地过日子,那位嫡母想来也不会刻意苛待他们夫妻。
至于二小姐未来的婆母,三夫人觉得,除非那位庶子颇有本事,通过科考入仕,并有机会谋得一份外任的差事,方能摆脱那位婆母的掌控。
三夫人此前还暗自庆幸女儿觅得良缘,经三老爷这么一点拨,她才猛然发觉这桩婚事竟藏着这许多隐忧。
三老爷见三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叹息道:“日后,你须得好好纠正小三儿这争强好胜的性子。
实在不行,就把她送到姨娘那里住上一阵子,让她好好听听姨娘的教诲。”
老夫人为人宽厚,对待庶子庶女还算过得去。但老大人却截然不同,他历来厌恶妾室和庶子女去跟嫡妻嫡子女争风吃醋。
三老爷的姨娘在老夫人面前自然讨不到什么便宜,即便她有心耍些手段,也畏惧老大人事后同她清算。
老大人身边的姬妾来来去去,老夫人见得多了,早已见惯不怪,自然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记在心头。
三老爷坚信,老大人的心里一辈子都只有老夫人一人,只是他自己或许并未察觉。
三老爷曾向三夫人提起过这一看法,结果惹得三夫人掩口大笑,停不下来。
在三夫人看来,老大人是个极重规矩的人,无论谁当上老夫人,只要是他的嫡妻,他定会护得严严实实,这跟心里爱着谁毫无干系。
况且老夫人是个贤内助,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把一大家子的关系维系得和气融融。
老大人自然深知要全力维护老夫人在这府中的崇高地位;至于其他人,在许多时候,在他心里当真就只是无足轻重的旁人。
当年三老爷成亲后不久,姨娘的心境渐渐冷清下来,便向老大人提出想去庄子上的农家小院小住几日。
老大人没有任何挽留,当即吩咐三老爷将人送了过去。姨娘每月的月银,依旧是老夫人嘱咐唐氏准时交到三老爷手里的。
自那以后这些年,老大人仿佛彻底忘却了还有姨娘这么个人,纵然偶尔三老爷有意提及,老大人的神色也是极为淡然,只说:“随她去吧。”
三老爷总觉得姨娘是在苦等老大人的那一句话,盼着他能开口让自己早日归家。
然而这一等便是许多年,老大人身边从不缺解语花,却也仿佛从未将任何一个妾室真正放在心上。
三小姐并不知晓长辈们的心思,她一直眼巴巴地盼着苏青芷能来向她低头认错。
直到夜色降临,三小姐知道自己等不来那句道歉,满心失望地去找三夫人诉苦。
夜幕深沉,窗外依旧大雪纷飞,三夫人有些惊讶地看着深夜造访的三小姐。
听完三小姐的一番抱怨后,三夫人唤来管事妇人,将听来的消息说给三小姐听。
管事妇人察言观色,想起了方才在大厨房偶遇长房之人的情景,便笑着回禀道:“今日雪势太大,长房的外祖家留他们用了晚膳才打发人回来。听说若路途实在难走,今夜便直接歇在唐家了。”
三小姐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怒色,愤愤道:“长房的人真是走到哪儿炫耀到哪儿,动不动就显摆唐家待他们府上的少爷小姐有多亲近。”
三夫人看着三小姐脸上的怒容,破天荒地没有顺着她去哄劝,而是就事论事地说道:“小九的外祖家一向疼爱他们兄弟姐妹。
唐家留他们用晚膳,又因风雪太大而留宿一夜,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