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৫৬: তুমি পারো না, আমি পারি
总觉得有人在念叨自己,王葛微微皱了皱眉。
差半刻便是一个时辰,她已经分好了百根竹丝。匠吏验看的速度极快,宛如拨动琴弦一般。
王葛双手互捏以缓解疼痛,没捏上几个来回,对方就已经验过了。匠吏端起筲箕,她跟随对方返回材料堆前时,往身后快速打量了一眼。制作区挤满了人,没有一处空位。
匠吏记录下她的户籍地、姓名以及完成任务的时间段后,开口道:“每个日常任务都有奖励。”
啊?还真是处处有惊喜,孟女吏之前可从未提过奖励的事。片刻之后,王葛端着一个小筲箕,喜气洋洋地按原路返回,再也不用发愁回去后没事可做了。
奖励的内容是:刚才分竹丝时用过的那把木柄铁刀、一块小磨石,以及二十根作为材料的竹片。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那位伪善考生的日常任务最终被判定为失败。
那石制的食槽距离围栏出口明明只有十几步远啊!然而任凭他累得双臂和双腿直打哆嗦,任凭他如何不肯认输、使劲使到牙齿都差点咬松了,这个七尺长、两尺宽且厚的食槽就是纹丝不动。
他彻底脱力了,顺着湿滑的地面一屁股坐倒,靠着食槽,汗水、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张脸。
他是真的尽力了,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一开始当他意识到手上的泥灰搓不掉时,匠吏就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他赶紧向对方询问,得知允许用水泼湿地面后欣喜若狂,因为人在泥水里行走,脚下更容易打滑。
确实,他一盆接一盆地泼水,脚下是打滑了,可食槽却一点也不滑,反而陷得更深了。
接着他发现木桥底下有很多石子,便兜着衣襟捡了回来,往食槽底下塞石子,本想把食槽垫高后再推翻它,一路把它翻滚到围栏出口。方法虽笨,说不定……说不定个屁,根本一点用都没有!纯粹是白白耽误时间,塞进去的石子全被食槽重重地压进了泥地里。
“呵。”他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等匠吏宣布“失败”后,伪善考生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继续发出一声冷笑,扶着食槽站起身,指着刚刚过来凑热闹的王葛怒斥道:“呵,是你,是你陷害我。是你害的我!!”
真是条疯狗!王葛既不害怕也不着急,开口问:“我怎么陷害你了?”
“你我一前一后到达这木圈附近,你主动跟我说话,说什么来山阴县的路上跟我闹过矛盾,想化解误会,便把这里的任务让给了我做。我没想到你心思竟这般狭隘,还记着当年的事,琢磨着那就如了你的愿吧,免得你总惦记着这事,将来耽误了你考试。可是,这根本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谁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凭一己之力把食槽移出木围栏?若非你多管闲事……”
“我能。”
匠吏微微侧过脸,憋着笑。旁边另外两个看热闹的考生惊诧到了极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能什么?”伪善考生连珠炮似编造好的一串谎话突然被硬生生打断,顿时大脑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措。
王葛先把筲箕靠着游廊放下,重新走上前,重复了一遍:“如果任务内容真如你所说,你完不成,但我能。”
“你少放……”他气极反笑,面目愈发狰狞,若不是旁边还有旁人在,他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信口雌黄的贱婢。“呵,好啊,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满,那你来做好了。”
王葛用目光向匠吏询问。
匠吏双手抄袖,微笑着道:“这个任务已经作废,小娘子大可以一试,成绩不计入总分。不过,要是你能完成,你没有奖励,但他要受罚。”他看向伪善考生,收敛了笑容,“如果小娘子能在 一个时辰内把食槽移出木围栏,今日之事,便算你无理取闹,直接取消你匠师大比的资格。怎么样?你们二人可还愿意试一试?”
王葛道:“我没什么好怕的。”
伪善考生大叫道:“我更不怕!”这时候要是退缩了,就更没脸继续留在急训营了!他不信王葛难不成还有什么神力,等等?她在干什么?她到底在干什么?
这里的围栏制式是以三根上、中、下的横木为主体,每隔一段距离,就用麻绳把横木的两端捆绑在一根更粗的竖木桩上。木桩、三根横木、木桩、三根横木……就这样环绕成了一个驯畜圈。
那个刻着任务的石头槽子不仅紧挨着围栏,而且正好处于三根横木的正中间。
任务要求把食槽移出围栏,既然食槽根本搬不动,那就只好挪动围栏了。
每根横木系在竖桩上的绳索都绑得极紧,解起来费了老鼻子劲。所以一个时辰的时限,本来就是留给解麻绳用的。
一共三根横木,每根都有一丈长。中间的那根只解开了她左手边的绳索,最底下的那一根只解开右手边的绳索,接着拖动这两根横木,各自竖着摆放,组合成了一个“||”形。
到了这个时候,周围的围观者、包括伪善考生在内,都已经明白王葛到底要做什么了。
因为那食槽正好夹在“||”的正中间。
此时此刻,还剩下半个多时辰。
伪善考生吓得比刚才脱力时抖得还要厉害,脸色蜡黄。“耍诈,她在耍诈,怎么还能用这种法子?”
最顶上的那一根横木,两侧的绳索被全部解开,王葛龇牙咧嘴地把它抬过食槽,紧接着用脚一踢、再一踢,把它踢到了“||”的顶端,拼成了一个“冂”字。
就这样,食槽轻而易举地被移出了围栏。
匠吏赞许道:“妙!”仅仅一个字,便宣告王葛顺利通过了任务。
王葛解绳索解得手指头都渗出了血丝,但这一切都值了!她重新端起筲箕,朗声说道:“来山阴县的路上,我和你确实发生过矛盾,至于究竟是为了何事、到底谁对谁错,县吏一定早就跟林木苑的官员交接清楚了,究竟是你品行有亏还是我品行有亏,一查便知。再者,我去材料区领取任务时路过此地,根本没跟你碰过面,我相信当时周围总有人看到了事情的经过。”说罢,她朝着匠吏深深一揖,转身回了竹区五院。
既然仇已经结下了,那就必须痛打落水狗。该表明自己是被冤枉的话,半句也不能少!
远在千里之外的都城将作监内。
一个弱冠之年的年轻郎君正站在红豆树下喂鱼。陶缸里养着一条极其呆傻的鱼,整日里只知道朝着树的方向摇头晃脑,哪怕有人把鱼食投到它身后也全然不知去吃。这人容貌颇为俊朗,身上的衣着更是华贵无比。他上身穿着紫色的丝制襦衫,里面衬着白衫,交窬裙则是用紫色细葛与双层黑绸拼接而成的。头上戴着一枚异兽玉簪,异兽的双眼处恰到好处地镶嵌着与衣料颜色相同的紫色晶莹宝石。
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站着廷尉桓茂伦、司隶校尉卞望之,以及国子祭酒张季鹰。
给事黄门带着将作大匠和几位宗将师匆匆赶来,神色肃穆地站在半丈开外。
将作大匠躬身道:“臣下不知陛下驾临……”
“无妨。”司马有之停下喂鱼的动作,双手抄袖转过身来,缓缓道出了此行的目的:“今年的初级匠师大比,增加一项考核内容。”
话休絮烦,再转回头来看王葛,她高高兴兴地返回居舍,正巧听见林小娘子在对孟娘子说:“有个匠娘的运气可真背,她的任务竟然是雕刻一只仙鹤。她连仙鹤见都没见过,又怎么雕得出来?我还听说,没完成的任务会被换地方藏起来,也就是说,改日很有可能会轮到咱们来做这个任务。唉,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也没见过仙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