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পরীত সূর্য-অভিশাপ
好,我把它画下来!
牧云程一口应下,可没过多久又泄了气,讪讪道:“只是……我并不精于丹青,恐怕画不出来……”
景月桃想起曾在他房门口捡到的那张纸,确实如鬼画符一般。
若真让他动笔,画出来的东西怕是会与实物差之千里。
略一思忖,她便道:“我去找沈玉离,他常摆弄那些景物幻象,想来……也许会作画吧……”
“你猜对了,二师兄的画技确实绝佳!”牧云程忍不住赞了一声,随即又嘟囔道:
“也不知他们沈家是怎么养出来的,个个都擅丹青,明明是修行世家,偏生弄得像书香门第似的!”
景月桃没多想,向掌门禀明前因后果后,便去寻沈玉离。
沈玉离听完她的来意,提笔便画,不过一刻工夫,便将两幅画交到了她手里。
景月桃展开一看,沈玉离画得极是清楚:墨青君躺在地上,身下是一道圆形阵图,四周按方位绘着不同的符号。
为防万一,沈玉离特意将墨青君的容貌与衣着特征都描得模糊了些,让人看不出他的身份。
另一幅,则是地上那道完整的图案。
景月桃完全看不懂,便决定去找云洛青和玉晖尊者瞧瞧。
在她认识的人里,这两位见识最广。
若他们也不知晓,就只能去问明月楼了。
若这条路也走不通,便只好去寻魔宫。
魔修残暴嗜血,罪恶滔天,她自然不愿与那些人牵扯上分毫,可若真到了那一步,也只得以身犯险。
景月桃不想让牧云程知道白焰体内寄居着玉晖尊者,便又抱起白焰,去往云洛青的住处。
见她去而复返,云洛青诧异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金翅虎与金睛银兔正在院中养伤,屋里只有他们几人。景月桃将白焰放到桌上,取出沈玉离给她的那两幅画。
白焰看到画上之人时,险些露出异样神色,它自然认得那是墨青君,可当着景月桃的面,却不敢出声。
“你们知道这图案的作用吗?”景月桃指着墨青君身下那道图案,神情凝重。
云洛青只看了一眼,面色便骤然大变:“这……”
玉晖尊者也自白焰体内飘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极其难看。
见他们如此反应,景月桃便知他们定是看出了门道,否则不会这般失态。
“你们看出什么了?我想救人。”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细细察看他们神情间的变化。
“你是在哪里见到这东西的?”云洛青神色凝重,语气格外严肃,眼底甚至隐约浮起几分惊惧。
可以说,自从景月桃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听他这么一说,景月桃竟有种大难临头之感,心头不由一紧,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是在紫微宫的地下密室里看到的,怎、怎么了?”
她满怀求助地望向云洛青。
不知想到什么,云洛青忽然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你只是见到了那道图,并无大碍。我这就让金翅虎去万兽城借元阳琴!”
说罢,他匆匆推门而出。
景月桃满心茫然,又将目光转向玉晖尊者。
玉晖尊者也知道躺在地上的人是墨青君,自然与云洛青的心境不同。他幽幽叹了口气,用极低沉的声音道:
“景前辈,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咒印,名为逆阳咒,又称罔道咒。它可逆转阴阳,欺瞒天道,夺他人命数,接续亡者死途。施咒者会在三日内暴毙,活人沾之,则会染上不祥。”
顿了顿,他又道:“凡是见过此图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前半段话,景月桃听懂了。那魔修是想谋夺墨青君的命数;可后半段,她却越听越糊涂:“不祥?不幸?见过此图?我们不都见过了么?”
玉晖尊者摇头:“是见过地下密室中的逆阳咒之人会遭不幸,并非此图。”
景月桃望着他,欲言又止。
除了她与许晶晶留在石门外,进入其中的其余人都会大祸临头,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白焰,以及眼前的玉晖尊者。
静默片刻,她才问道:“那墨青君呢?他会怎样?”
“会死,但不是现在。施咒者临死前,会定下逆阳咒生效的确切时辰;待时辰一到,那魔修一死,他便会接替其命。”
玉晖尊者语气极笃,又接着道:“此咒早在上一个纪元便已被毁,不知为何,竟还会重现于世。”
景月桃急切追问:“可有破解之法?”
“我们这些见过逆阳咒之人,可借万兽城的元阳琴化解。至于……”
玉晖尊者话到此处便住了口。
云洛青恰在此时走了进来,神情轻松,笑道:
“我已经让金翅虎拿着我的信物去取元阳琴了,最迟半月,便能驱散你们身上的不祥之气。在此之前,我会护着你们,你们不必担忧!”
景月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就太好了。可中了逆阳咒的人,又该如何化解?”
“化解?”云洛青咧嘴一笑,“法子太过苛刻,而且早已失传,还不如让他及时行乐!”
景月桃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云洛青并不知道中了逆阳咒的人就是墨青君,如今这般语气已算客气;若他知道是墨青君,她真不敢想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这也无异于说明,在云洛青看来,一旦中了逆阳咒,便等同于无药可救。
景月桃原本还想好好谈一场恋爱,这才刚刚开始,尚未成婚,怎能就此终结!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于是又望向玉晖尊者。
玉晖尊者迎上她的目光,挣扎半晌,终是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力:
“景前辈,若晚辈能恢复到巅峰之境,哪怕只差那么一点,或许还能从时光长河里寻出逆阳咒的解法。可惜……”
听到这话,景月桃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眼底浮起些许迷茫。
就在昨日之前,墨青君还好端端的,说自己一个月后要下山历练,待修为更上一层楼,便会回来找她。
他的话言犹在耳,清清楚楚。
分明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如今却已陷入必死之局。
景月桃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也许,真如云洛青所说,及时行乐便是。
可她怎么甘心!
昔日,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是墨青君出现,为她化解危机;后来,又是他数次救她、帮她。
他是她的贵人,也是她认定的意中人。
她原以为,此后余生,能得一位良人,相互扶持,一同修炼成仙。
岂料到头来,竟仍是一场空……
渐渐地,景月桃眼中漫起一层水雾,一股深沉的悲凉自心底升起,仿佛有块巨石压在胸口,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狠狠眨了眨眼,将泪意逼退,再次看向那两人。
“那……他要怎样才能醒来?”
她看似平静,声音却不自觉发颤,尾音里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云洛青不知那人是谁,竟能让素来情绪稳妥的景月桃露出这般神色,但心里已隐隐猜到几分。
一丝喜悦自心头掠过,随即又因不忍她难过而变得复杂。他掩饰得极好,未露半分端倪,只答道:
“不必做什么,短则三日,长则一月,他便会醒来。”
“我知道了。”
景月桃说完,便转身离去。
她的声音极轻极淡,带着一种空灵缥缈的意味,仿佛在风中碎散开来。
将逆阳咒一事告知许永元后,许永元便随她一同回了宝栖峰。
见他们二人回来,牧云程忙起身相迎:“掌门!景师妹!”
打过招呼后,他便将景月桃拉到门外,压低声音问道:“景师妹,大师兄他如何了?”
景月桃对上他的目光,见他眼中满是关切,心口一阵刺痛,眼神也黯了下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她久久不语,面上又带着哀伤,牧云程顿时焦急起来,催促道:
“景师妹,你快说啊!你不是去问那位云护法了吗?结果呢?”
景月桃摇了摇头,后退一步,脱口而出:
“他要死了。”
“要死了?”牧云程脑中轰然一响,顿时六神无主,神色大乱,喃喃道,“怎么会……大师兄怎么会死?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景月桃望着他,神色肃然:
“我没有开玩笑。云护法亲口所言,那是逆阳咒,无解!
“除此之外,你们进入地下密室、见过那道逆阳咒的人,都会沾染不祥,变得不幸。你去把此事告诉其他人吧!
“我看过墨青君了,短则三日,长则一月,他便会醒来。”
说罢,她便进了屋,留下牧云程一人站在院中,艰难消化这残酷的事实。
许永元坐在床边,垂首望着墨青君,沉默无言。
景月桃没有打扰许永元,只是静静坐在桌前,目光空茫,怔怔出神。
屋内弥漫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步伐极沉,拖曳得很长。
那是牧云程离去的声响。他大约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连两日过去,景月桃一直待在宝栖峰,哪儿也没去,偶尔只是坐在山顶的秋千上,回想往日的美好。
其间,逆阳咒果然应验了。那些去过地下密室的人,接二连三地遭了霉运。
譬如修炼时,床榻莫名塌陷;或是房梁突然坠落;还有人御剑之际,忽然心神不稳,自高空跌下。
那股诡异的力量无迹可寻,幸而无人因此丧命。
唯恐景月桃也受逆阳咒牵连,云洛青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和那三只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