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৯
谢留风叹了口气,问他:“从小就是这样吗?”
楚星回轻轻应了一声“嗯”。
谢留风思索片刻,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楚星回不清楚他到底明白了什么,刚才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
谢留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自己怕冷,上次我吓你去寒潭,怎么不告诉我?”
楚星回诚实地说:“习惯了,能忍。”
他又补充道:“除了对冷敏感一点,平时没什么影响。况且现在是夏天,几乎没影响。”
谢留风忽然站起身。
楚星回下意识抬头看他。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在他肩膀上,谢留风叮嘱道:“别动。”
谢留风一只手按住楚星回的肩膀防止他乱动,另一只手触摸他的额头。
楚星回不太习惯这种被限制的姿势,也不习惯与人如此靠近。
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抬眼看见谢留风近在咫尺的面容,乖顺地垂下了眼睛。
他感觉到对面人指腹的温度在额头上游走,仿佛绘制了一个符咒。
最后,谢留风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递给他一叠传讯符:“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意外情况,记得烧一张传讯符。”
楚星回忍不住摸了摸额头。
残留的微凉灵力透过皮肤慢慢渗入肌理中,额头上的图案也渐渐消失。
楚星回捏着传讯符,轻声问谢留风:“烧了传讯符,你会来救我吗?”
谢留风语气慵懒,纠正他说:“是不知名的好心人会来救你。”
楚星回感觉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是什么,只是垂下眼睛,轻轻点头:“好。”
谢留风笑了一声,推了推他:“好了,去玩吧。”
楚星回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没别的事了,便依言离开。
*
把楚星回糊弄走后,谢留风在储物袋里翻找,终于找出一叠陈旧的传讯符。
术业有专攻,虽然他是天才且活了几百年,涉猎广泛,但专业事还是得请专业救兵。
他拿着传讯符观察了一会儿,不确定是否过期,便先烧了一张试试。
幸好对面很快传来一道清亮女声:“丹鼎门谢汀兰,年内订单已排满,不着急的话带材料来丹鼎门找我徒弟登记排队,着急就去找其他丹师……”
谢留风打断她的官方措辞:“堂姐,好久不见。”
对方停顿片刻,似乎在确认传讯者身份,过了一会儿惊讶道:“谢清和,你没死啊?”
谢留风“啧”了一声:“听听,这叫什么话,多晦气。”
谢汀兰渐渐从熟悉的语气中找到了些许真实感,开始嫌弃起来:“别废话,有事说,我正忙着呢。”
谢留风卖关子:“让我猜猜,你小徒弟丢了吧?我记得叫成玉?”
谢汀兰疑惑:“你怎么知道?”
谢留风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子:“不巧,撞到我这边来了。”
对方沉吟片刻,愉快决定:“好,既然人在你那里,我就不费心找了,你帮忙看着点,别死就行。”
谢留风觉得不太妥:“你徒弟打算带我徒弟进秘境,你不护着点?”
谢汀兰狐疑:“你什么时候有徒弟了?”
*
谢留风轻咳:“别管有没有,就说带没带走吧。”
谢汀兰远在千里之外,不能确定真假,但拿他话堵他:“对啊,你徒弟和我徒弟一起进秘境了,你不去护着?”
谢留风叹气,只能放弃脸皮:“好吧,等你徒弟从秘境出来,我就把他扣下来当人质。”
谢汀兰终于明白来意,简直不想认这个麻烦弟弟:“……说吧,到底什么事?”
谢留风不绕弯子:“请你过来帮忙治病。”
谢汀兰沉吟片刻,同意:“可以,但这段时间走不开,一个月后。”
谢留风满意:“好,恭候大驾。”
毕竟是自己徒弟,谢汀兰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别忘了帮我看好成玉,他年纪小,脑子不太灵光,容易被骗。”
谢留风大方答应:“好说。”
易被骗好,他最欣赏容易被骗的人了。
双方交易达成,正要结束传讯,谢留风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正色道:“对了,我记得灵相宗宗主夫人之前受伤,找过你们丹鼎门的长老?帮我查查,她当年到底受了什么伤。”
谢汀兰下意识将两事联系:“跟你要我治的人有关?”
谢留风垂眸给自己添了杯茶,面不改色道:“两件事,怎么能扯到一起去?”
这茶叶原本是给楚星回制,现在看来暂时送不出去。
谢汀兰半信半疑,但谢留风说正经事时还是有几分可靠,便未多问,应了事。
*
楚星回并不知道谢留风正试图把他的小伙伴扣为人质,离开后他如常去常去之地准备修习剑法。
刚拿出灵剑,余光忽然瞥见路边灌木上挂着一根黑色鸟毛,颜色和形状隐约熟悉。
此处草木繁多,出现鸟毛不奇怪,他最初未在意,闭目复盘剑招。
复盘半途突然睁眼,再次定睛看那根鸟毛。
盯了一会儿,他完全想起了。
楚星回提着灵剑走过去,捡起羽毛,循着气息平和地施展追踪术法。
他找到羽毛主人大约在他掉下悬崖附近。
那只熟悉且惹人烦的黑鸟如活泼猴子,在悬崖边蹦跳飞翔,似乎在找什么。
楚星回观察片刻,捡颗小石子精准敲了它脑袋一下。
黑鸟被击中,察觉身后多了个人。
它回头看见楚星回。
黑鸟歪头打量他,眼中渐现惊喜。
楚星回面无表情对视,拔出灵剑。
雪白剑锋映亮黑鸟豆大眼睛。
片刻后,树林中响起黑鸟惊恐啼鸣声。
……
那天晚上,谢留风一直没等到楚星回。
楚星回很少夜不归宿,即使偶尔去历练两天,也会提前告知谢留风。
谢留风双手插兜,扫视门口方向,正琢磨是该问他去哪,还是给少年一些自由空间,忽听门口响动。
楚星回手提什么东西,默默走进屋。
谢留风点亮檐下灯,见他模样。
楚星回样子确实有些狼狈。
衣服凌乱,沾满草屑泥土,白皙脸上有两道爪痕血迹。
谢留风走过去,摸了摸他脸上伤口,哭笑不得:“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
“谢留风,”楚星回面无表情看他,提起手中物,“我们今晚吃这个,好不好?”
谢留风愣住,才注意他手里拿着什么。
是个简陋鸟笼,笼内关着只熟悉黑鸟。
黑鸟羽毛秃了一半,绝望用爪子抓栏杆。
谢留风:……
他看着一人一鸟,罕见陷入沉默。
楚星回已往厨房走去。
谢留风赶紧跟上。
他旁敲侧击想打听人鸟恩怨:“它怎么招惹你了?”
楚星回停步,敏锐察觉不对:“你认识它?”
谢留风摸不准他情绪,含糊“啊”了一声,交代:“以前钓鱼时遇过,看它样子独特,喂过几次。”
他怕楚星回怀疑他与黑鸟有深厚关系,强调:“就喂点便宜回春丹,绝无别的交情。”
楚星回平静重复:“回春丹。”
谢留风觉得他平静中带杀意,话语谨慎:“嗯。刚开始试了几次,发现它只吃带灵力的东西,我有些回春丹闲置久了,就……”
所以这鸟才会把回春丹当食物。
楚星回已理清前因后果:“好,我知道了。”
他将鸟笼递给谢留风:“帮我拿着。”
谢留风觉得不妙:“你要做什么?”
楚星回去拿扫帚,冷冷看他一眼:“帮你收拾房间。”
谢留风直觉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带着鸟站院子里,不敢多言。
不仅不敢说话,只能殷勤帮忙打下手。
楚星回拿扫帚走到谢留风房门口,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谢留风。
谢留风更不敢说话了。
楚星回静静看他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轻声说:“算了。”
少年站檐下,灯影将他冷峻五官染上暖意。
他将扫帚放回原处,走回谢留风面前,说:“如果不是它,我也不会遇见你。”
楚星回垂眼打开谢留风手中鸟笼:“我暂时原谅它了。”
黑鸟有些不敢相信,歪头看他一眼,试探伸出一只脚。
见楚星回真没管它,迅速从笼中飞出,借夜色逃得无影无踪。
谢留风愣住,哑然失笑。
他揉揉楚星回头发,声音温柔:“走吧,我给你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