৩৯. শত্রু যখন মুখোমুখি
“父亲……将军,您的腿并非没有复原的机会。若是不定期按摩,会导致血脉堵塞,久而久之肌肉萎缩、腐烂,届时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赵北辰的声音低沉,带着浓厚的关切。老将军闻言动容,竟乖乖地配合起来。
热毛巾敷过片刻后,赵北辰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他在山中做了十几年猎户,受伤在所难免,这药方是母亲传给他的,用续骨疗伤的奇药断续草泡制而成。断续草极难寻得,他在深山中数年也只采到十余株,平日轻易舍不得用。如今正好拿来为老将军敷腿,虽然不能真的断骨重续,但也能缓解疼痛,活血化瘀、去腐生肌。
赵北辰将药酒洒在老将军腿上,双手推拿,先轻后重,动作缓慢而均匀。老将军轻哼了几声,起初有些痛感,但渐渐地,一股热气渗入骨髓,折磨了他多年的刺痛竟然缓解了许多。
林霄云惊喜地问道:“父亲,这药真的有效?”
他看父亲的神色便知,这位赵壮士确实有些本事。老将军点头,脸色和缓了许多:“不得不说,确实舒服多了。”
赵北辰按摩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药酒完全吸收,才起身将怀中剩下的三瓶药酒一并交给林霄云:“按照我刚才的方法,每日早晚各敷药按摩一次,老将军的腿至少不会再恶化。”
林霄云接过药酒郑重收好,心中暗想,日后只要有空,便亲自为父亲敷药按摩,毕竟婢女终究不可靠。
“敢问壮士,我父亲这双腿,可还有机会完好如初,重新站立起来?”
赵北辰心中其实并无把握。他依稀记得自己这具身体当初筋脉骨骼寸断,昏迷中不知飒娘用了什么方法,竟一点点将其修复完好。醒来后,他不仅康健如常,甚至力气更大,速度更快。赵北辰不知飒娘是如何做到的,也不确定她是否愿意出手为老将军诊治,只能含糊应道:
“有几成可能。不过我只懂皮毛,真正的神医是我的一位挚友,待我回乡,便去请她出山。”
他本想说飒娘是自己的义妹,可话到嘴边却改了口。潜意识里,他并不想与飒娘以兄妹相称,哪怕是义妹也不行。
林霄云难掩失望,应了一声才道:“那我派人与先生同去,请那位神医可好?”言语之间,他不由自主地将称呼由“壮士”改成了“先生”。
赵北辰摇头道:“我那位好友生性洒脱,不愿与外人多作纠葛,还是让我先与她商讨一番吧。”
说罢,他转身向床榻上的老将军深鞠一躬:“老将军好生歇息,万不可自暴自弃,您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很大!”
老将军连连点头,出声道:“多谢先生,一切有劳先生了!”他深知越是有本事的人,性情越是异于常人,神医是否愿意出山,全看眼前这位青年的了。
林霄云送赵北辰出府,示意老管家取来一百两现银:“区区心意,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林家虽雄霸一方,却爱民如子,从不欺行霸市、鱼肉乡里。收入来源不过是朝廷俸禄以及几处庄子铺子的收益,要养活府里几十口人,老夫人又仁爱慈善,常常接济贫苦百姓。父亲瘫痪后,求医问药更是添了一笔巨额支出。家中存银不多,这一时半刻拿出一百两,恐怕连老夫人的私房钱都动用了。
赵北辰深知林家内里艰难,伸手从托盘中取了十两银子,对林霄云笑道:“兄弟不才,不过是献了几瓶药酒而已,不值这许多,十两银子足矣。”
说完他拱手行礼,不待林霄云再多言,转身翩然而去。
当日黑熊得了的一百八十两银子,赵北辰只留了二十两,其余全给了周飒。如今银两所剩不多,加上这十两,不足以去罗家村安家落户。他打算再猎些大家伙,去百里外的定州府换些银钱,再去寻飒娘。
赵北辰运气不错,进山便遇到一群野鹿,猎了几只,又打了一只狐狸和两头野獾子。去定州城卖掉后,共得了四十八两银子,这才下山往罗家村投奔周飒。
再说那日周飒领着南瓜兄妹回到罗家村,刚到村口,便遇上了身着红袍、前去迎亲的罗石泉。
虽披红挂绿,但罗石泉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他赶的正是周飒买的那辆骡车,骡子脑袋上也挂着一朵大红花。一骡一人,看起来既滑稽又有些可怜。身后跟着的唢呐队倒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罗石泉垂头丧气地坐在车上,赶车的是他堂兄——里正的大儿子罗石贵。骡子比罗石泉先看见周飒一行,站住脚便不肯再走了。它瞪大眼睛看着女主人,满眼委屈。
周飒轻哼一声,一别三月,相公这是要抛妻另娶了?
南瓜气得浑身发抖,扔下肩上的两个包袱,冲上去扯掉了骡子脑袋上的大红花。他瞪着自己那“渣爹”,嘴里骂着骡子:“还要不要脸?披上大红花就装自己是马了?”
罗石泉正低头垂眉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这稚嫩的暴喝声,猛地抬头。
大白天见鬼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是做梦!明晃晃的太阳底下,站着南瓜,还有娘子,还有香瓜!她们没死,好端端地回来了!
陪着迎亲的罗石贵也惊呆了,唢呐队更是停止了吹奏。
罗石泉一把扯下胸前的大红花,跳下骡车抱起南瓜:“哈哈哈,南瓜你没死,南瓜你还活着!”抱着南瓜转了几个圈,放下后,又冲到周飒跟前。他先弯身搂着香瓜亲了几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进周飒怀里。
“娘子,娘子,你还活着,太好了!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有多难过,呜呜呜!”他扎在娘子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众人皆惊,这简直是惊天大逆转,死人竟然还能复生!
周飒伸出三根手指,捏住罗石泉的长马尾将他提溜起来,旋着他的脑袋转了一圈,冲着骡车和唢呐队扬了扬下巴,问道:“你这是什么阵仗?要娶新媳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