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৬. শত্রুতা

周飒非常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既宽敞又隐秘。土匪们在这悬崖上盘踞多年，把山洞里的地道修得像大户人家一样。不仅地上铺了青砖，还用稻草杆活着灰泥抹了墙。几个土匪头子住的山洞里，竟然还设了火炕，各种家具器具一应俱全。最令人欣喜的是，沿着地道往里走，七拐八弯，数十丈之后，豁然开朗，别有洞天。一汪碧泉在夜空下闪着银色波光。周飒伸手摸了摸，水是温热的，竟然是地下温泉。仰头望去，一片银蓝色的天空，清澈如洗。今夜月圆，夜色透亮，白色云朵仿佛就在头顶飘摇，触手可及。周飒忍不住脱了衣裳，跳进温泉池，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就是这里了。她习惯了末世中独来独往的生活方式，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穿越到这古代人间，起初有些兴奋与好奇，可活在人群聚居的村子里，时间久了，她总觉得不舒服，胸闷，喘不过气来，甚至脖子后面隐隐有凉气。这山洞远在悬崖之上，等闲无人能至，用来做自己的隐居之地，再合适不过。泡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周飒浑身酥软，疲惫感消散，连怀孕带来的肿胀感也消失殆尽。她懒洋洋地起身，穿上衣裳，继续去山洞里探查。土匪们留下的被褥，她点了把火，全都烧了，明天下山买新的。大概土匪人数不少，山洞内外共有三个厨房。最靠里边那间离温泉不远，应该是土匪头子专用的厨房。两个大灶眼一个小灶眼，灶洞还连着里边做卧房的土炕。有了这火炕，即便冬日大雪天，这卧房里也温暖如春。三个厨房外又各有一个库房，存着不少粮食蔬菜瓜果和肉类。周飒给自己做了顿饭，吃饱喝足，进巢穴美美地睡了一觉。待第二日下了山，周飒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十里八乡的女英雄。

蒋鑫下山时，路过罗家村，听说周飒就住在这里，特意找来了里正，夸奖了一番，又嘱咐他好生善待周家人。等林大公子下山，又郑重其事地，当众将周飒表扬了一番。“山匪猖獗，若没有周家娘子，这周边深山里的土匪不可能一网打尽，众乡亲要记住周娘子的功劳，日后切不可怠慢。”又特意对里正说：“等我回了府城，将功劳上报，官府定会嘉奖，到时会有人来接周飒进云州府领赏，你们罗家村也少不了一份功劳。”里正喜滋滋地，一大早就在村口迎接周飒。村民们也蜂拥而至，簇拥着她们。“周家丫头，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把那些土匪拿下的？”“对啊，平日里只知道你力气大，可也没听说你有武艺啊？”“我听小兵们说，周丫头能腾云驾雾！那么高的悬崖，她嗖地一下就飞上去了！”“周姨，周姨，你给我们表演一下，让我们看看腾云驾雾吧！”一群小娃娃凑热闹，围着周飒叽叽喳喳。南瓜和香瓜一左一右，拽着娘的衣袖，骄傲地挺着小胸脯。大熊他们往跟前凑，南瓜就一掌推出去。“去去去，离远点，这是我娘！”“周姨，你收我做徒弟吧，要不，我认你做干娘？”大熊羡慕得要死，难怪南瓜打架那么厉害，原来他娘这么厉害！人群外，一双眼睛忧虑地看着周飒。飒娘是忘记了从前吗？她爹死前让她发过誓，为了躲避仇家，绝对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周家功夫。可如今，飒娘的英名传到了府城，传到了官府！入夜，周飒听见窗棂上几声石子敲击。她蹭地起身，推开窗户。院墙上迎风而立，站着一个人。月色朗朗，她依稀能认出，是大牛哥。哈，难怪牛嫂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来原主与这张大牛，真有私情啊！周飒犹豫片刻，起身穿衣出门。大牛哥在前，她在后，两人无声无息地到了后山脚下。“飒娘，你怎地这般不谨慎？”周飒扎着手，默默看着眼前男人，未作回应。

不谨慎？为何要谨慎？“你忘了，周叔去世前的叮嘱？”周叔？那是谁？周飒懵了一会儿，恍然意识到大牛哥说的是原主的父亲。原主父亲临死前叮嘱了什么？周飒穿越过来后，原主的记忆被她的意识封存。不主动去探索，原主过往的经历与回忆便不会冒出来扰乱周飒。十几年那么多往事，她哪里会一件件详细回顾？只有遇事时，才会激发唤起那些记忆，还不一定全部。见到两个孩子，就想起他们的事，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夜里睡觉喜欢踢被子等等。见到罗石泉，就想起他是个读书人，很迂腐，自命清高等等。周叔临死前……周飒皱眉，好像是叮嘱不要显露武功，似乎是怕被仇家找上门来？“我连以前的名字都不敢用，如今世间已无张少武，只有张大牛，你却去帮那林霄云缉拿匪徒……” “还有什么腾云驾雾，飞檐走壁，是怎么回事？”大牛哥声音低沉，暗含责备。周飒有些歉意，抬手摸了摸鼻子，低声说：“抱歉，大牛哥，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没事了……” “那什么腾云驾雾，不过是士兵们夸大其词……我想着这深山里匪徒不剿，临近村镇也是祸患，忍不住就出手帮那林少将一回，下次一定注意。”张少武凝神望着眼前女子，心中恍惚，不知是惆怅还是遗憾。当初稚嫩的青葱少女，整日跟在他身后，唤着“少武哥哥，少武哥哥”，如黄鹂般追逐，恍若昨日。如今已是他人妇，且日渐强悍，早已不是那个稚弱少女。他捏了捏手指，曾经想要保护的人，如今他既无资格，似乎她也不需要了。张少武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许多事情，当年你还太小，周叔没有与你细说。”想起往日那些仇怨，他眼神有些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