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কৃত অর্থে কৃষিকাজ

“弟妹家里来客人了？”他试探着问道。

熙微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若有所思地说：“既然程二哥真心想帮忙，我倒不好推辞了。只是这件事你一个人恐怕做不来，还需得两个人手。”

“什么事？”

熙微依旧没理会他，继续道：“劳烦程二哥回家再叫两个人来，不拘男女，带上锄头和犁耙，到我家地头等我，我随后就到。”

程老二惊得张大了嘴巴。

熙微笑容如风，声音里却透着几分威胁：“记住，我只等你们一刻钟。若是你们没来，我就亲自到你们府上去请人了。”

程老二大惊失色，他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这女人绝对做得出来。

“咩——”

小院里传来一阵羊叫，那是蓉娘在挤羊奶。

程老二只觉得牙根发酸，那可是他家的羊，刚下完崽就被这女人牵走了，家里的几只小羊羔这几天都饿瘦了。他程老二这辈子没干过什么缺德事，顶多占点小便宜，怎么身边全是些恶徒？

程老二后退几步，指着熙微，手指颤抖着狠声道：“好，你等着！”

……

“什么？”

程家，程大嫂满脸震惊，“让我去？你怎么不让你媳妇去？”

程三媳妇也跟着抗议：“我不去！谁答应的谁去。”

程四媳妇倒是不在意，反正对她来说，在哪儿都是干活，且在五弟妹家干活不用受气挨骂。她只关心一点：今天在哪儿吃饭？

至于管饭的事，程老二自然是不知情的。好在，他媳妇心疼他，愿意跟着去。

此时程家大部分人还躺在床上。孙辈里的程贵生欠了赌债，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腿，如今只能待在家里养伤，还要想方设法讨好程老头以求还债。程老六在城里做工，并不在家。

最后敲定由程二和程四的媳妇前去。

程老头气得拍着床板，冲程老二大吼：“你是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你们要是出去了，今天就别回来吃饭！”程老太趴在床上威胁道。

方才老二回来说，老五媳妇要他们带着锄头和犁耙去，这摆明了是要他们去干苦力。

家里关心吃饭问题的，除了管粮的程老太，就是心思简单的程四嫂。程老头原本想不起这茬，听老伴这么一说，当即附和道：“你娘说得对，你们要去，就别回来吃饭。”

程四媳妇闻言，脸色一苦，只觉天都要塌了。

程老二一听，憋了几天的火气瞬间爆发：“既然爹你们这么说，那我们干脆也不去了，等她上门，让她自己挑人吧。”

说完，他把东西往地上一甩，真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家里还能走动的程大嫂和程三媳妇被他这架势弄懵了。老四媳妇是个干活的好手也就罢了，可老二媳妇那副娇弱模样，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如果那煞星进门，觉得老二媳妇不顶用，要换人……那她们可就遭殃了。

想通了其中的利害，两人连忙劝说。

“爹，娘，老二他们也是为了咱们家啊！”

“就是啊，万一那煞星上门，带走的人不够，说不定还会像上次那样再顺走点什么。”

“咱家的鸡……”

“还有咱家的猪……”

两人一唱一和，成功把程老太吓得脸色惨白。

“留！留饭！”程老太舌头打颤，“老头子，咱们得给这几个孩子留饭呐！”

程老头咳嗽几声，无力地摆摆手：“老二，你们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去吧，家里会给你们留饭，这次委屈你们了。”

他心里暗自愤恨：那些人真是废物，到现在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饭食有了着落，程四媳妇喜笑颜开，背上锄头，跟着程二夫妇出了门。

竹溪村周边的田地，平地少，坡地多，上等的水田更是稀缺。熙微家就有两亩水田，让许多人眼馋。程业川去世后，那些人不仅眼馋，还想强抢。

抢夺未果的程家人来到水田边，熙微已早早等在那里。

水田里种着稻子，还是不久前宋采薇和程业川一起种下的。秧苗长势尚可，只是近日疏于打理，田里长了不少杂草。今天熙微叫程家人过来，正是为了除草、松土和施肥。

熙微双臂环抱，靠在田头的乌桕树上，眯着眼睛看着程家人劳作。

按照惯例，先要敲打一番：“都给我好好干，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拔错了苗，或是锄错了草，我决不轻饶。”

这些话程四嫂并不在意，在程家干活时，比这难听的话她听得多了。

程老二干活没程四嫂利索，原本还想敷衍一番，此时却不敢再偷懒。

程二媳妇委委屈屈地落在最后。以前家里有活她就装病，再加上有程老二挡着，这些年基本没干过重活。此时站在水田中，没一会儿就累得不行，偏又不敢得罪地头上的“女魔头”，只能暗自抽噎。

熙微自然看到了她在哭。

打完棍子，还得给个甜枣。

“你们别觉得委屈，往后我们两家大抵是要常来往的。今儿个你们来，明儿他们来，轮流着大家都一样，我绝不会让你们比别人多吃亏。”

听到这话，程老二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只逮着他们夫妻俩干活。真好，老大、老三他们也有份。

心理平衡后，程老二干活更有劲了，程二媳妇的哭声也小了许多。程四嫂则无所谓，对她来说，只要管饭，在哪儿干活都一样。

熙微盯了一会儿，留下一句：“好好干活，一会儿我回来检查。”

程二媳妇余光瞥见熙微走远，立马站直身体呼唤程老二帮忙。程四嫂在旁边默默挥舞锄头，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在种田。

回到家里，孩子们正在院中玩耍。凌峰在一旁看着，妙书铺了张席子在地上裁剪衣裳，蓉娘则在练习早晨熙微指点过的拳法。

见熙微回来，蓉娘停下动作：“宋娘子，有什么活计您尽管吩咐。”

她本以为主家买她回来是为了干活，结果现在连种田的活都不让她插手，让她觉得自己实在太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