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য় অধ্যায়: লাশের দুর্গন্ধ ছড়িয়ে পড়েছে
“不可能,他早就死了。”程族长断然否认。
程业川是被毒蛇咬死的。那蛇毒极其猛烈,请了好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毒发身亡时,程族长就在现场,那副惨状让他整整做了好几晚的噩梦。这几天天气炎热,说不定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
“不……不是,”顺子急得结结巴巴,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耳语道,“是他……他的鬼魂回来了!”
“胡闹!这世上哪有鬼!”程族长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抽死你!”
“是真的有鬼。”顺子说着,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程族长皱起眉头,心中虽仍不愿相信,却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十几个人竟然对付不了一个宋氏弱女子?”
顺子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缩着脖子道:“刚开始春花嫂子和大牛媳妇确实制住了她,眼看就要把人送上花轿,可不知是谁推了一下,她人就昏了过去。后来醒了看着还算正常,可等到真正动手时,就没人能制得住她了。而且……”
“而且什么?”
“好多人都看见尸体动了,他媳妇邪门得紧,院子里的人无论如何都跑不出来,太吓人了。”
“你再去盯着,若真有鬼,我定会找人来收了它。”程族长依然不信,做了这么多年的族长,他从未见过真鬼,装神弄鬼的人倒见过不少。
顺子整个人都发虚了:“我怕,我不敢去!”
程族长踹了他一脚:“又没让你靠太近,快去!”
且不提顺子如何不情不愿地出了门,熙微在狠狠收拾了这群人后,坐在大门口,掰着指头一件一件地跟他们算账。
原本乱糟糟的院子已经被这些人收拾整齐,只是有些破碎的碗筷无法再用,熙微将其折算成铜钱,还有弄脏扯坏的衣服,以及搬出来的箱子,全都估算成了银钱。
这些人大部分今天出门都没带钱。
“这钱我们明天再送来。”有人商量道。
明天有明天的变故,今天的账必须今天了结。
程大牛被打怕了,“我留在这儿,让我媳妇回去取钱。”
有几个人没带媳妇,还有几个妇人是跟程母交好一起来的。剩下的还有那媒婆和迎亲的男人。有人借口没钱,熙微不赊账,并点名让这些人找程老头借。
程老头儿子多、田地多,家里有的是钱。程老头自然不愿,万一这些人以后不还钱怎么办?可他断了一条腿,胳膊也疼得使不上劲,尤其被熙微那双幽冷的眼睛一扫,更是痛入骨髓。
“好,我给!”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程老头心里骂骂咧咧,憋屈地对程母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去取钱!”
平日里,程母也是个横行霸道的角色,家里的四个儿媳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村里也没人敢轻易招惹她。可此刻,她掉了两颗牙,说话漏风,腰后像扎进了一根针,一动就钻心地疼。
“相公生前过得苦,如今他去了,我不忍心让他受委屈,所以打算置办一副棺材,再做一场法事,将他好生安葬。原本银子有些凑手,但你们作为他的爹娘,虽然早已断绝关系,今天却辛苦跑来一趟,可见是对相公有爱子之心的。”
熙微睁着眼睛说瞎话,程老头与程母对视一眼,只觉得身上更疼了。
等到所有银子送来,熙微大方地开门放人。程老头和其他几人只能让人抬着出去。
“采……采微,我们……也走了。”
等到所有人离开,两个年轻女子从厢房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她们一个与原身是同村人,算从小相识;另一个是原身生母那边的远房亲戚。因缘际会都嫁到了竹溪村,是村里为数不多与原身一家走动较多的人家。
方才熙微动手时,有人想抢孩子要挟,是她们趁机从那两个妇人手中夺了孩子跑进屋。
熙微从赔偿银中各分了二两银子给她们,“今天多谢你们,往后的日子或许不会太平,如果那些人找你们麻烦,记得来找我。”
今日之事,非道理可以解决。无论官府、宗族还是世俗公道,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她没有钱,也没有人脉,只有一双拳头。今日那些人虽暂时离开,但绝不会就此罢休。
可那又如何?打一次不服,就打两次,大不了屠了这个村,到别处生活。
熙微关上门,查看今日收到的赔偿,零零碎碎一共二十六两三钱,还有几十个铜钱。媒婆和新郎官赔了三两银子。新郎官觉得无辜,他给了程老头三两聘礼,现在媳妇没娶成,还要倒赔钱。至于之后是退聘礼还是让程老头重新给个媳妇,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反正宋采薇没收他的聘金。
总之,媒婆和新郎明知宋采薇的情况仍执意迎亲,原身之死,他们难辞其咎。
熙微收好钱,走进主屋。这里被布置成简易灵堂,程业川的尸身停放在正中央。先前摆放的东西被弄得一片狼藉,熙微让他们重新点上白蜡烛,放上新的果品,顺便烧了一打纸钱。
这家日子过得苦,再加上之前请大夫,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之前说要好好安葬的话是真的,尸身目前只用一张席子裹着。
熙微走近几步,掀开席子一角,昏黄的烛光映照出一张青白的脸。大概是因为死了几天,脸上和脖子上的血管呈现出暗褐色,眼角等处浮现出绿斑。
熙微目光忽然一凝,尸体颈部的一处血管竟然呈暗紫色。记忆中这人是中了蛇毒而死,普通蛇毒造成的症状绝不该是这样。
将席子重新盖好,挡住那张青白的脸。走出房间,看到三个小孩。六岁的程英儿抱着半岁的妹妹,身后跟着三岁的弟弟,脸上都挂着未干的泪痕。
“娘——”
程英儿长得有些像她爹,小小年纪抱着比她更小的婴儿,眼中的惊恐尚未平息。毕竟只是孩子,今天发生的一切把她吓得不轻。程煜是个懵懂小儿,弄不明白大人的事,但也哭了好一会儿,此刻还在抽噎。
唯一无知无觉的只有尚未断奶的老三,可她饿了,扯着嗓子嚎哭。哭声震得熙微脑袋发懵,“我去给她弄点吃的。”
走到一半,想起什么,转身问道:“你们两个饿吗?”
程英儿虽然懂事,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机会吃东西,闻言肚子不自觉发出了咕咕的响声。